黑山羊之赐 01
夏秋之交，俱芦仙洲的十万荒山之中，半空倏忽掠过了两道御剑的人影。
御剑之人速度极快，等闲化神期的修士都是难以追上。
——停也是停得极快。
两道身影几近毫无惯性地骤然停在了半空，使人此时终于能够看清二者的形貌。
其一是名高大的中年男人，一身银紫长衫，长发青黑夹杂着几缕花白，随着速度的骤停，一条长辫在脑后甩出了风的弧度。
其二稍矮，似乎是名身形单薄的少年，却戴着斗笠，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容。
此时，中年男人正皱眉看向前方百米开外，不知何时出现的三道身影。
三人之中为首的也是一名少年，白衣窄袖，此时正手托着一件光芒外露的法宝，面带微笑地看向他们两人。
白衣少年说：“束手就擒吧。我有家师所赠的返虚秘宝元天珠，你们逃得再快也是抗衡不了空间法则的。”
中年男人无奈，道：“某自认行事低调，不知是从何招惹了三位道友，一照面便下如此狠手，竟要将我等置于死地。”
白衣少年淡淡地说：“眼下魔修猖獗，害人无数，正道修士人人对其深恶痛绝。如此矛盾激化之境况下，阁下竟仍顶风作案，私炼魔宠，任谁发现不欲将你杀而诛之？还是看在我清元门作风仁善，怕事有冤枉，才留与阁下转圜之机，只要将你身后这魔宠交出、由我等杀灭，自会放阁下离去。”
中年男人冷笑道：“你们口口声声说留转圜，却从始至终出手便是杀招，道貌岸然之辈，以除魔之名，行夺宝之实，叫吾如何信任尔等？何况吾早已解释过，凰儿是吾北辰胤之亲子，哪里是什么魔宠？如此错认，实在荒唐！”
白衣少年闻言也是冷笑：“如若非是魔物，阴阳宝鉴感应到你们之时怎会冒出冲天黑光？”
北辰胤怒道：“吾子乃百年难遇之先天阴煞灵根，宝鉴自会如此判定！倒是你们连阴气和魔气都分不出差别，清元门的学识水平竟是低下如斯，某今日是得以见识了。”
清元门三人面面相觑，左侧那名瘦削的修士见状，对白衣少年耳语了几句。白衣少年便转过头来继续对北辰胤道：“那就请阁下让他在平水镜前过一遍好了。若是魔物，自会被照出原形；若不然，便可还尔等清白。”
北辰胤闻言沉吟片刻。
他身旁名唤凰儿的少年见状，轻轻询问了一声：“爹亲？”清幼的声线，声音发出来却有一种缥缈而遥远的不真实之感。
北辰胤抬手对其子作出制止的手势，面向清元门众人道：“你们所持的这等法镜，除了能照出魔物原形以外，怕是连人之脏器经络、法力运转方式都可照得一清二楚吧。”
白衣少年道：“阁下不用顾虑，我们会控制平水镜不照那么清楚。”
北辰胤道：“那便还是操于尔等一念之间。吾说过，尔等行事作风实叫人难以信任。”
白衣少年笑道：“说来说去，到底还是百般托词的心虚。那便战吧。”话音未落，便已先发制人，一柄飞梭如光一般直奔凰儿而去！
凰儿侧身闪躲，飞梭却是能够中途转向，让他只得抬手招架。招架得有些笨拙，于是刹那间，斗笠便被飞梭掀飞而去。
黑纱之下的幼秀容颜，竟是精致完美得神鬼莫测。
哪怕相隔百米开外，清元门之人都被这容颜之绝美震惊得晃神了一刹。
回过神来，白衣少年冷笑道：“如此极致超出常人，必是妖魔幻化，贼子还有何狡辩？”
北辰胤不再言语，唤出飞剑直刺而去。
双方便这般战了几十个回合。清元门一方本就有返虚法宝压阵，人数又占上风，北辰胤寡不敌众，渐渐趋于劣势。
终于，清元门一方中的那名瘦削的修士觑得契机，当机立断，当下便祭出平水镜，法光照向被法宝围得无从闪躲的凰儿。
法光之下，凰儿的位置当即便被照出了一片浓重的黑雾。
瘦削修士见状了然：“果真有上层魔物的障眼禁制。小师叔，还请借我元天珠的返虚境界一用，让我看清它的原形！”
白衣少年点头，便将手中元天珠的一道清光打到瘦削修士身上。瘦削修士将清光凝在指尖，一抹双目，当即看向那团不明形状的黑雾。
随即，瘦削修士僵住了。
“如何？”白衣少年一边操纵法宝同北辰胤交战，一边分神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瘦削修士颤抖着，状若癫狂地笑了起来，同时自己衣衫下的肌肉竟是肉眼可见地开始扭曲变形。他随即尖叫道：“果真是妖魔！果真是……”
话还未说完，但已经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瘦削修士的头部竟是从颅顶裂开，耸动扭曲的肉块从中溢出，将他的眼球挤出了眼眶，落下之时又被更多挤出的肉块包裹在了其中。
霎时，他的袖口、领口、裤腿中全是膨胀着溢出的不成型肉块，但又有更多的肉块从中央膨胀起来，将他的衣衫顶起撕裂。
清元门余下二人一直留意着这边，但也是阻止不及、更是不知从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修从人类蜕化成为了难以名状的团状血肉。
白衣少年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极度的悚然混乱了他的心神。他对着北辰胤语无伦次地说：“你、你，它、它到底是什么……”
北辰胤摇头轻叹道：“他不该看的。”
已无人再控制平水镜，凰儿单薄的身形又从黑雾之中缓缓显现。看了看对面的那团蠕动的血肉，凰儿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好似只是看到了平平无奇的飞鸟走兽。他只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北辰胤，歪了歪脑袋，再度询问道：“爹亲？”
北辰胤点头：“现在动手吧。”
“嗯。”凰儿乖乖应道。
于是，白衣少年便眼睁睁地看着这只不知本体究竟为何的人形生物静静地停在空中，腰间却猛然窜出了无数条黑色的触手，直向自己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