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之赐 02
“哗啦啦啦……”
最后一层护体金光破碎的声音。
清元门余下二人自那些多到遮天蔽日的黑色触手出现后，强烈的生死危机感便使得二人将一切攻击全部转向了这些触手。
可这些触手竟怪异得很，它们看上去柔软而有弹性、好似海洋生物的腕足，受到攻击时却更如同抽刀断水，方才砍出一道伤口，转眼间便又愈合。
意识到这般情况后，白衣少年瞬间便催动元天珠，要丢下剩下的那名同门自己独自逃走。
可此时他才发觉，不知从何时开始，原本薄如宣纸样、轻易便可破开穿梭的空间竟已坚若铜墙铁壁，任他如何运用元天珠的返虚之能都是徒费工夫。
不，不对……是空间法则失效了。
此时再祭出任何防御法器都是徒劳，转眼间白衣少年便被触手牢牢卷住，带到了北辰胤与凰儿面前。
白衣少年全身使不上力，强自镇定道：“我是清元门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阁下今日若放我一命，他日师尊必有重谢……”
凰儿于是转头望向北辰胤。
北辰胤说：“不用理会他说的，你自行处理吧。”
“嗯。”凰儿一板一眼地点了下头。
北辰胤抬手，在周围一里方圆的范围内设下了一个障眼阵法，以防万一有其他过路的散修注意到此地情景。
随后，惊慌失措的白衣少年便看到，凰儿由于腰间触手涌出而被掀起的衣摆之下，小腹的位置竟是裂开了一张嘴。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白衣少年念头刚出，便一条边缘陡然变化得锋利的触手被割了喉。
大量的鲜血立刻从血管中涌出，触手将白衣少年断开一半的脖颈送到凰儿小腹处的那张嘴前，那张嘴立时便大口大口地对着鲜血吮吸起来。
白衣少年弥留之际，只觉自己好似被宰杀前先进行放血的家畜。化神期的修士本是具有元神，即便肉身陨灭，元神也可转世重修。可是眼下这般情况，他的元神却无法脱逃，而是随着血液一同溢出，到那张嘴里被碾碎去了。
凰儿饮血饮得差不多，便将这具刚刚死去尚还新鲜的人类躯体用触手开膛破肚，卷起其中的内脏再递到小腹处的嘴里咀嚼起来。
北辰胤负手在旁，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其实他以前有研究过，凰儿上面的那张嘴其实也连通着配套的食道消化道，也是可以像人类一样用面部的嘴进食的。只是孩子比较挑食，只爱吃极为生鲜的血液内脏，于是每每只好现杀活物，那即便是用上面的嘴来吃，这般场面在常人看来也是归于惊悚一类；既如此，到底是要避着旁人，那便用哪张嘴都无所谓了。
北辰胤想得出神，直到他被一条触手软软地戳了戳。
接过触手递给他的从尸体身上搜刮来的法宝收入储物空间，北辰胤看着凰儿又将另外那名清元门修士如法炮制地宰杀吃净。
见凰儿一双乌黑的眼珠子看向自己，北辰胤用下巴指了指剩下那团仍在无意识地蠕动的肉块：“别浪费了。”
凰儿机械地摇了摇头，用那缥缈的清幼嗓音说：“不想吃。”
北辰胤说：“这也是化神期呢。”
哪怕这名修士已经丧失人类外形成为一滩蠕动的肉块，那也是一滩化神期的肉块。
凰儿闻言犹豫了一会儿，终是伸出几条触手，鞭子一样抽打那团肉块，把它打得滚来滚去；每抽打一下，那团血肉就干瘪萎缩一分。
终于将那团血肉也吸收得差不多，触手这才纷纷缩回到凰儿腰间，化作一块块平整的乌青痕迹。
北辰胤蹲下身，帮凰儿擦了擦下面的嘴，又为他整理好方才因伸出触手而凌乱了的衣摆。起身后看向周围这几具吃剩下的残缺尸体，弹出几缕灵火将其烧成了灰烬，这才撤掉自己设下的障眼阵法。
将此地收拾干净后，北辰胤看向凰儿，温声道：“凰儿这次做的很好。”
听到表扬，凰儿牵起自己的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
北辰胤见状，抬手轻轻扫了一下凰儿眼眶下的颧骨位置：“又忘了。笑的时候，这里的肌肉也要用力。”
凰儿被他提醒便照做，于是眉眼弯弯，终于成功做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二人继续一路御剑向北，小半日后终于飞出了十万荒山，途经了一座还算得上大的城池。
眼见日头西斜，北辰胤便放缓了速度，带着凰儿向下方城池而去。
打尖住店是其次，主要是需要顺路探听些消息。
凰儿跟在北辰胤身后，黑纱斗笠重又戴了起来。纵使不是所有人都会一见他的相貌就会怀疑他是妖魔，但戴着斗笠到底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客栈的伙计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名字：北辰胤、北辰元凰，笑了笑，问道：“二位仙客，可是来自北辰宗？”
北辰胤摇了摇头：“北辰一族的支脉罢了，离宗多年，早就没了联系。”
“原是这样。”伙计也就随口一问，很快便给他们办好了入住的手续。
二人被引领着上楼进入客房。屋内很宽敞，北辰胤并不吝于去挑选最上等的房间入住。
房门关紧，北辰胤听着伙计离去的步伐，道：“此地已经接近北辰宗的势力范围了。”
北辰元凰已经摘下斗笠，闻言问向父亲：“北辰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在说长句的时候咬字清晰而缓慢，像是并不十分熟练。
北辰胤说：“不是什么好地方。是非之地。”
北辰元凰接着慢慢地吐字：“但是我们，还是要回去。”
北辰胤说：“对。”
北辰元凰歪着头想了想，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至今也不是太懂人类心底的这些弯弯绕绕，但是他会听父亲的话，父亲说要回去，那就跟着回去。
在房中坐了没多会儿，北辰胤便带着孩子下楼去吃饭。已经是化神期的修士，本无需进食；只是北辰胤离开太久，他需要一些有关北辰宗近况的消息。
于餐馆落座，北辰胤只点了两个小菜。北辰元凰坐在他面前，时而抿一下茶水，时而装模作样地夹一夹菜。这些人类饭菜并不是属于他的食物，何况他今天刚吃饱。
北辰胤用法力加持听觉，于餐馆内的纷攘交谈中寻找他需要的信息。
“……再过些日子，便是北辰宗少主北辰凤先的二十岁生辰了！可他却出外历练已久，至今未归……”
“传闻他并无继位之心，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若真如此，那北辰宗内部的权力格局岂不是要大变了？”
“喂喂，我还听说……”
北辰胤一边听着，一边思索。看起来北辰宗至今仍然是他大哥北辰望在主持大局。当年他便自称只是暂为代理，待北辰凤先成年之后便将权力归还二哥一脉，看来至今仍是如此主张的。即便是作秀，那也是作秀了近二十年。只是不知北辰凤先如今不归，这其中是否有某些人的手笔……
思索间，北辰胤忽然闻到了一股隐秘的甜香。
熟悉的甜香。
他抬头看去，见到北辰元凰正双颊微红地看着自己。
这些年来，北辰胤事无巨细地教了北辰元凰很多处世的行为准则。比如被夸奖应当高兴，高兴了应当要笑；比如跟人说话时，眼睛要看向此人的方向；比如杀人之前要先问过他，他同意后才能杀；再比如……
再比如，如果想同他交欢，不应直接说出口，而是应当“暗示”——不懂如何暗示的话，那就脸红好了。
此时的北辰元凰正红着脸，用遥远的清幼声音轻声唤道：“爹亲。”
也是，孩子今天刚吃了三个化神期，算是大补了。
北辰胤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再等一等，我们就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