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草稿待细化
此地是何地？
是是非非纷争地，渺渺茫茫离恨天。
此时为何时？
千载丹心成灰处，沧海尽头失路时。
……
滴答，滴答。
“我听第三山偏好饮血的魔族说，血液是人类全身上下最多反映灵魂本质的地方。不同身份的人类，养有不同的灵魂，血液自然有不同的味道；高门大户和贩夫走卒的血质有什么区别，他们都讲得清楚。”
滴答，滴答。
“那男女老少、英雄与罪人，之间的味道也有差别吗？”
滴答，滴答。
“你既不饮，又何必问。”
滴答，滴答。
“我只是好奇，自己的血会是什么味道。”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展绫锦扬手一招，滴血的青萍剑终于飞回伊的身边，绕身盘旋一周后，停在伊的面前，任伊握住。
伊环视周遭。天上天下，修真者多如星子；数千道剑光闪烁，剑尖所指，尽是自己的方向。
在场可谓众仙家齐聚，天心宗长老到了，洞灵派掌门到了，清微宫宫主到了，就连伊自己的师父、白虹仙宗掌门戚悼也到了。北芦洲顶尖宗派高层可谓是倾巢出动，不过是为了围剿伊自己一人。
上一次北芦洲修真界开出这番阵仗，还是数十年前诛杀魔君十绝的时候。
……不，还是比不上那时。少了一些人。少的那些人，正是殒命于青萍剑下。
展绫锦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铁锈味，自己到底是分辨不出差别，尝到的只不过是铁锈味。伊有些遗憾地想着。
“展绫锦，你既已身受重伤，何不快快伏诛，偿还修真界八百条人命的罪孽！”当中便有人喊道。
展绫锦抹净嘴角鲜血，平静说：“我所杀的，尽是有辜之人。”
“休得胡说！我师兄一生行善也被你所杀，他能有何辜？你已走火入魔，莫再狡辩！”
展绫锦不与此人解释，目光只盯着一人：清微宫宫主殷笑。
展绫锦剑尖指着殷笑：“我只要他的命，他是最后一个。杀了他，尔等要我自裁也可。”
殷笑顿时悚然，连忙喝道：“休听此贼胡言！”
——“锵”的一声，青萍剑被殷笑身前之人架住。
又是“他”，展绫锦毫不意外。如果不是有“他”，当日殷笑便已经死了，又何至今日？
展绫锦面色不变，遥遥对自己的师父、白虹仙宗的掌门戚悼说：“师父，你看到了吧。清微宫偷学仙宗机密仿制的灵躯。”
戚悼神色平静：“看到了。仙宗会向清微宫要个交代的，但不是现在。”
展绫锦点点头。伊清楚戚悼并不会因此而倒戈助伊；想杀殷笑，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制住这灵躯。
灵躯是什么？灵躯是没有意识的容器，是负责容纳仙人降世之意志的躯体。
修真境界：炼气、化神、返虚、合道，再之上是仙人。
当年魔君十绝受诛，至关重要的便是白虹仙宗三千年前登仙的玉华元君石琼降临于灵躯，一击便破了魔君命门。
白虹仙宗的炼了几十年的灵躯，玉华元君降世，也不过堪堪只有合道初期的威力。
但是北芦洲已经五百年未出合道期的修士了。即便是最强的魔君，也不过返虚大圆满。
展绫锦如今返虚高阶，如果今日是白虹仙宗自己的灵躯在场，是断断不可能胜的；然而清微宫如今这具不知是他们哪位仙人降世的灵躯只有返虚大圆满的实力，那便好办了。
只要等她来。等——
杀声震天。展绫锦周旋于万剑之中，忽有所感，望向一处。
伊看到了月亮。在场众人都看到了月亮。
那月亮越来越近，穿过杀阵，掠过展绫锦的身边。
一只手抓住了展绫锦。清脆的女声：“师父！”
现任的少年魔君九琳将展绫锦带上自己的飞行法器“瑶台月”。
修真界众人见是九琳出手相救，更是大怒：“展绫锦，原来你当初收魔人为徒便是为了今天！”
殷笑更是叫道：“本宫主早就看出来了！他当初为那叛徒开脱时就已勾结魔界、意欲颠覆修真界，那时你们都还不信！”
九琳不顾身后众人叫嚣，只顾操控瑶台月带着展绫锦从中突围，却被展绫锦制止：“琳琳，不用救我了。”
九琳眼中含泪，只问：“为什么？”
展绫锦道：“还天诀如今的我已无法修成，我的路从化神期入魔界历练的那时起就走错了。即便以后能够斩天合道，也无法渡过天地大劫。此世已没有意义了。”
九琳眼睛睁大：“师父，你想起前世了？”
展绫锦“嗯”了一声。
九琳霎时流下泪来。
展绫锦道：“最后帮我一把，好吗？”
九琳哽咽着问：“怎么帮？”
展绫锦拉过她的手，带她抚上自己的青萍剑：“回到剑上。”
九琳点点头：“好！”
瑶台月停下了。
展绫锦转身看向殷笑，最后一次运出了青萍剑。
殷笑仍是让灵躯上前挡住，可这次。
九琳随着青萍剑一同跃出。她的身影霎时融化成了青萍剑上的一抹辉光，好似她是青萍剑的剑灵一样。
她不是魔界如今的魔君九琳吗？魔君怎么可能是一柄剑的剑灵？
她究竟是谁？
青萍剑刺透了灵躯，也刺透了殷笑的咽喉。
没有血飞出，也没有任何人事物在动作。
因为随着青萍剑的飞出，时光已经开始倒转。
回到了九琳自魔界君室秘藏中取出还天诀交给展绫锦的那日。
回到了九琳虽摆脱白虹仙宗控制，却仍与展绫锦师徒相称的那些时日。
回到了九琳化神期自白虹仙宗回归魔界，成为众仙门用来控制魔界的傀儡的那日。
回到了九琳在白虹仙宗跟着展绫锦修习仙法的那些时日。
回到了六岁的九琳被带回白虹仙宗，展绫锦说服仙宗众长老许可自己收九琳为徒的那日。
回到了六岁的九琳被展绫锦从魔界荒原废墟中寻出的那日。
回到了清微宫的叛徒、魔界正卿艾歌行被清微宫处刑那日。
回到了艾歌行在地牢里向展绫锦交待魔君十绝之女线索的那日。
回到了展绫锦苦劝艾歌行无果，艾歌行执意回清微宫赴死的那日。
回到了众仙门诛杀魔君十绝，而清微宫于魔界的卧底、正卿艾歌行临阵动摇，倒戈相护魔君的那日。
回到了魔君十绝之女出生，被艾歌行暗中调换流入魔界民间的那日。
回到了展绫锦化名陆凌于魔界历练时，于魔界正卿艾歌行成为友人的那日。
回到了展绫锦于魔界历练时重伤，被魔界正卿艾歌行暗中救下的那日。
回到了展绫锦入魔界历练的那日。
回到了展绫锦被白虹仙宗掌门收为徒的那日。
回到了展绫锦入白虹仙宗的那日。
回到了展绫锦出生的那日。
回到了世界的起始。
回到了世界的终末。
回到了天地大劫那日。
……
天地大劫之中，已是合道期的展绫锦乘舟于大日之边，看到了三万六千世中的自己。
三万六千世有三万六千劫，三万六千个展绫锦无一解脱。
展绫锦看向自己身旁的春秋种：“你能帮帮我吗？”
从前青萍剑上的那抹春秋意，当时的春秋种，后来的九琳说：“好。”